如何评价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2013)?

谈起《了不起的盖茨比》,更多人探讨的是新贵与旧贵间的劣根性及上流社会的人性空洞,或者在小说还原度上的乏善可陈。但至少有一点大家基本能达成一致,那就是它在好莱坞电影美术史上的美学成就

从 2014 年获得 86 届奥斯卡最佳艺术指导奖开始,《了不起的盖茨比》已经成为国内外各大影视戏剧院校美术课的经典分析案例,甚至在电影播出后,引发了室内装修行业的 Art Deco 复古热潮,上世纪初流行的好莱坞摄政风格、工艺美术风格的家具直接被卖断货。

当年,一战后的美国成就了一批新的富豪阶层,在这个无拘无束且颓废的国度里,享乐主义的推动下,催生出了众多经典的设计流派。为了相互攀比,权贵们开始在复古与现代间追寻流行的定义,这也是这部电影达到如此美学成就的背景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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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电影出色的视觉呈现除了要归功于好莱坞顶级女艺术总监凯瑟琳·马丁外,还要感谢她的丈夫巴兹·鲁赫曼,作为一位对歌舞与爵士乐痴迷的澳大利亚导演,将《红磨坊》的极致华丽带到了纽约长岛的黄金海岸。

下面,让我们从主要人物的居所设计中,来具体看看环境是如何塑造本片的人物性格及主旨的。从总体来看,我们可以将本片的人物分成三个阶层

1、代表新贵族的盖茨比,他们崇尚爵士乐与流行设计,因炫富无节制地消费,缺乏社会风度,甚至有些庸俗可耻。

2、代表旧贵族的汤姆和黛西,他们信奉传统,优雅而保守,安于现有的财富且自私善变。

3、代表普通中产阶层的尼克,甚至包括修理工的老婆默特尔·威尔逊。支持工艺美术运动,主张平民化的艺术装饰及简约的生活格调。

总体来看,上流社会的人物住在天花板很高,铺满大理石冰冷地板的大宅邸中,而地位较低的人物则住在舒适、温馨的小屋和公寓里。盖茨比从小就渴望财富和成熟。在遇到过着奢侈生活的爱人黛西·布坎南之后,这种渴望更加强烈。当他最终成为富人时,他的家必然是充满华丽的炫耀气质的

位于罗德岛纽波特 (Newport)听涛山庄 (The Breakers)是范德比尔特家族豪宅之一,也是《了不起的盖茨比》摄影取景点之一,但其实盖茨比家的外景主要拍摄于悉尼的前圣帕特里克神学院,那是一栋哥特复兴式的建筑,拍摄时前两层采用了人造藤蔓,庭院内搭建了临时的凡尔赛风格喷泉,之前的棕榈树先被挖出,拍摄完毕后再种回去。此外,在后期制作中,以数字方式添加了高耸的塔楼,夜景里就算一座迪士尼城堡。

下面是一些电影开拍前盖茨比庄园的气氛图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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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外部哥特的气质相反,室内完全是一场 Art Deco(装饰艺术)风格的再创作。从门厅看去,带多盏华丽吊灯的金丝天花板,大窗户之间的巨大高耸立柱蛇形楼梯(参照了意大利别墅 La Selva 的楼梯),以及最夸张的镶嵌地板,中间有一个超大的字母组合(盖茨比的会标)。

下面是意大利 La Selva 别墅及盖茨比门厅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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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部门在前期查阅了大量关于 20 世纪早期长岛北岸的著名别墅庄园资料,包括如奥赫卡城堡庄园 (Oheka Castle)、拉塞尔瓦别墅 (La Selva) 和比肯塔 (Beacon Tow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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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肯塔历史照片

这种压迫性的华丽气质到了卧室有所收敛。虽然卧室采用了传统的拱形窗户,但装饰都是 20 世纪流行的抛光的硬木,丑角图案 (Harlequin,指欧泊上的彩形近似于方格排列的图案,就像马戏团的小丑穿的戏服上彩格图案)的丝绸墙壁覆盖物与木条纵横交错,灰色和金色的装饰艺术细节无处不在。有些较为现代的设计参考了迈阿密德拉诺酒店的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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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阿密德拉诺酒店的大堂照片

卧室随着剧情的递进在空间陈设上也出现过变化。一开始是一个充满光线的空间。夏日的阳光照亮了金色、银色的金属和缎面。这是一个极度舒适的空间,丝绸做的床上用品,许多漂亮的家具和美妙的飘逸窗帘。在故事的最后,卧室里的大部分东西都被抢夺了,织物被拿走,地毯被卷起,百叶窗被关上。这一切是盖茨基于黛西创造的模糊空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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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茨比庄园二楼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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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茨比庄园主卧室电影截图

在故事背景发生的那个时代,有一些家具能非常好地表达精致的颓废概念。比如将稀有木材、匀称弯曲的家具线条和大胆、棱角分明的几何印花与现代底座相结合,为每个空间带来奢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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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茨比的书房则更务实且阳刚一些。色调上更阴暗,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盖茨比的海上经历在这个空间中被暗示得很明显。在镶板和装饰中可以看到了船舶元素的影响。这里是盖茨比做私酒和买卖债券的地方,考虑到这些神秘业务的兴致,整体布置得非常空闲且条理:桌子上没有遗漏任何松散的纸张或证据,他的主要工具——电话,放在办公桌上,前面是一把破旧的皮椅。这里在电影中出现了两次:一次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盖茨比时(阴暗神秘的氛围),另一次是白天撒进阳光的时候(盖茨比开始坦露秘密)。

下面为盖茨比庄园书房施工图及气氛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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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茨比家的花卉设计也颇为讲究,受到了英国花艺大师康斯坦斯·斯普赖(Constance Spry)的影响,她作为 1930 年代伦敦最著名的花店招牌,也是温莎公爵夫人的最爱。在那个时代,她的设计显得非常狂野和超现实主义,在设计中加入了卷心菜叶和意想不到的乡村花卉。盖茨比家放了很多需要温室栽培的昂贵兰花,并在斯普赖的风格上加入了很多现代人的审美观设计。

再来说说作为对比的旧贵族——布坎南家。那是一栋格鲁吉亚风格的红砖庄园,部分受到了长岛老韦斯特伯里花园的启发。和盖茨比不同,汤姆的财富观更加原始而平静,虽然铺张但更有品位。在很多长岛的老房子里,你会看到涂漆的中国墙纸,这在 18 世纪很流行。纵观历史,著名的老牌家族一直试图将其与 18 世纪的贵族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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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坎南的客厅相比盖茨比要优雅得多,黛西把这里布置成了一个美丽、实用且温馨的房间。在开场不久的影史经典镜头中,乔丹和黛西在酷热的奶油色休闲套房里躺着,这在当时非常流行——尤其是沙发和椅子上搭配的木扶手。

布坎南餐厅和沙龙中的椭圆形地毯受到了中国凤凰图案和珍珠首饰的启发。此外各处还摆设了非常珍贵低调的古董,整体有好莱坞摄政风格(好莱坞布景的戏剧性元素融合具有包容风格的新古典主义),包括家具、当代艺术品及那个俯瞰花园、精致而低调的垂直长窗。

作为第一人称讲述者的尼克·卡拉威与盖茨比的个性和地位互为对照,他租来的温馨小屋体现了他安静、值得信赖、宽容的性格。美丽的拱门装饰着白色的花朵,与圆形的树凳以及他精心打理的草坪和花园并列,让人亲近且信任。

再来看尼克的起居室,它由低矮的天花板和四分之一锯开的橡木横梁围起来。房间里摆满了 Stickley 风格(斯蒂克利,美国工艺美术运动的代表人物,主张所有艺术和手工艺都应该简单而平民化。)的家具,加上围绕着壁炉中心的苔绿色瓷砖,营造出自然和纯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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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默特尔·威尔逊虽然有个脏兮兮的老公,但她在哈莱姆区的公寓散发出温馨的氛围。就像尼克的客厅一样,温暖的红色和粉红色,加上散落的鲜花可以让任何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墙壁、架子和桌子上到处都是不拘一格的框架、花瓶和小饰品,代表着桃金娘无忧无虑的个性。值得注意的是,相框和照片的数量暗示了默特尔具有强大的家庭背景。

当然为了突出这场关于性和放纵的戏份,深红色和天鹅绒的装饰传达着性诱惑,与之前场景的过度炫富相比,这是一种更危险的类型。空间狭小而杂乱,一盏装饰艺术风格的小吊灯与汤姆主要住宅天花板上悬挂的精美玻璃吊灯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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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特尔·威尔逊公寓的气氛图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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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特尔·威尔逊公寓的场景电影截图

家具设计细节在另外一场关于三角冲突的戏份中也有重要作用。盖茨比与汤姆、黛西驱车来到了夏日的广场酒店,针锋相对的二人开始了最终的对决。整个室内酒店场景是在真实的广场酒店拍摄的,但木镶板比实际上要暗得多,以营造情绪化和紧张的感觉。黛西坐在一个并不合身且别扭的大背椅上,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与男性的侵略感相比相形见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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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了不起的盖茨比》中还有非常多设计上的神来之笔足以为人称道,比如泳池中出现的斑马橡皮玩偶,不符合时代背景但增强了派癫狂荒诞的活力与氛围。大家有空的话可以反复回看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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