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外看的是梦中人,向内看的是清醒者:“树洞”秘藏心结

“树洞”指网络上承受秘密和私事的平台,这一网语来源于童话故事《皇帝长了驴耳朵》,树洞由于没有说话功能,就永远不会说出来。移植到网络上,“树洞”于是成了网民可以将秘密告诉它而绝对不会担心泄露出去的地方。

“向外看的是梦中人,向内看的是清醒者。”B站UP主“雪颖进化论”在她的视频结尾常常会打上这行字。随着一条条视频的发出,从2020年3月开始,雪颖已经积累了43.2万名粉丝,因为视频的内容都与泛心理、泛成长有关,她的私信成了观众的“树洞”,其中大多数是青少年。数千条私信、数万条评论的背后,是孩子们的心声和日常听不到的“呐喊”。

“树洞”隐忧:5000人各有心事

“每天,天南地北、形形色色的人们,会向我倾诉他们的烦恼,分享他们的心事。”雪颖说,“按照最保守的方式估算了一下,我和同事们至少倾听和回复了5000个人的心事,他们中的大部分是青少年。”

在B站这个Z世代年轻人聚集的社区里,翻看“雪颖进化论”的视频,外貌焦虑、“特困党”、父母过度控制、低欲望社会、防止网络沉迷等时下热门话题都有触及,“14岁少年轻生,是现在的孩子太脆弱了吗?”“求求你,别再骂我了”等视频下都有很多留言。

“我的视频有一个关键词就是共鸣,我想努力找到与这个时代有共鸣的主题。”雪颖说,在找共鸣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青少年开始在“雪颖进化论”这个“树洞”中吐露心声。雪颖和团队对收到的高频问题做了简单分析,发现青少年们的私信问题,很多都与“成长的烦恼”有关。

比如关于原生家庭的问题:“父母操纵控制我生活的方方面面怎么办?”“我的爸妈离婚了,我感觉很紧张怎么办?”“我的家庭不幸福,爸妈老吵架”“父母给我压力很大,得不到温暖和慰藉,反而是压力、责怪、不理解”。

也有同辈关系的难题:“我社恐,很孤单,没有朋友”“同辈压力很大,竞争很强,在竞争的氛围中感到窒息,觉得没有尽头,自我价值感不稳定,怎么办?”

“我们还发现,私信中一些孩子已经有了明显的心理疾病症状,有些已经确诊抑郁症等,需要进行及时的专业干预。面对他们,我们的私信没有办法给予应有的帮助,所以会建议他们尽快去专业的医院进行全面的治疗。”雪颖说,她收到的私信中,这样的情况并不在少数。

“我们总听到现在的孩子太脆弱、是空心人,甚至轻视生命的论调。孩子们的负向情绪表现出来是不开心、迷茫、焦虑,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困境,需要及时纾解。长期积累下去,肯定会对青少年心理健康产生影响。”雪颖说。

学业、家庭、成长,说给谁听?

面对一条条私信,雪颖和团队有一项常规的重要工作:认真地回复。

雪颖讲述了那些让她和同事们记忆深刻的倾诉。她说,有一天她收到一个女孩的私信,说自己一直和妈妈的关系不是很好,虽然很上进、学习很好,但妈妈还是不满意。这样的问题他们常常能够在私信里看到。很多青少年觉得自己考不好就会让父母失望,失去他们的爱,因此活得战战兢兢,心理十分不稳定,自卑又焦虑。

除了学业,雪颖也会收到不少关于师生矛盾和校园暴力的问题。“有一个小男孩向我倾诉,他经历过4次校园暴力。”雪颖说,这个男孩因为遭受校园暴力变得抑郁,完全不想学习,也不想跟人接触,“在学校就感觉好害怕”。

面对家庭矛盾时,也有不少青少年选择留言诉说。雪颖说,每每听到孩子们倾诉他们的困境,除了积极地关怀,引导他们寻找现实生活中的支持,更多是感觉到心痛和无力。“虽然这些私信我们都在回复中写下了很长的鼓励,但解决孩子心理健康问题,关键还是要靠家庭和学校。”

一个“树洞”并不够

中国科学院发布的《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19-2020)》显示:2020年青少年的抑郁检出率为24.6%,其中重度抑郁的比例为7.4%。由北京安定医院牵头的“中国儿童青少年精神障碍流行病学调查”,历时9年,对全国73000多名6~16岁少年进行流行病学调查和资料分析,结果显示我国儿童青少年整体精神障碍流行率为17.5%。

心理学家认为,目前青少年心理疾病呈多发态势,且出现低龄化、个案极端化,以及负面情绪普遍化等情况。雪颖说,她私信中的内容也印证了专家的观点。“面对数千条私信,我常常觉得孩子们抛给我的问题太复杂、太沉重,不是我一个陌生人能够用私信解决的。”雪颖说。

近年来,我国对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关注度不断增强,有利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社会环境正在逐步构建。此前印发的《健康中国行动——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行动方案(2019-2022年)》,提出到2022年底各级各类学校要建立心理服务平台或依托校医等人员开展学生心理健康服务,学前教育、特殊教育机构要配备专兼职心理健康教育教师。不久前,教育部明确,将抑郁症筛查纳入学生健康体检内容,建立学生心理健康档案,评估学生心理健康状况,对测评结果异常的学生给予重点关注。

“呵护青少年心理健康,需要家庭、学校、社会三者协力,也需要不断完善‘基础设施’的建设。”雪颖说,这项工作应该联合社会各界的力量,优势互补,“一个‘树洞’是不够的,我们希望有更多更加专业、系统的方式去帮助到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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