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2021』年终策划|科学抗疫:终结新冠的“终极捕手”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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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新闻特约评论员 张田勘(《百科知识》前副主编)

全面终结新冠疫情,药物的突破、疫苗的普及、公共卫生政策的配合,三者缺一不可。

10天前,12月20日,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立下“军令状”:2022年,必须终止新冠肺炎大流行。

2019年底暴发的新冠肺炎肆虐人间两年多,对全球所有人的生活和经济发展造成毁灭性打击,迄今最大的直接灾难是,全世界超过540万人的生命被新冠夺走。“冬天来了,春天还远吗”的结论是否适用于疫情,这取决于,用什么来终结疫情。谭德塞称,为了终结疫情,必须用上一切可用的工具,包括接种疫苗、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离。不过,这个表态缺少极为重要的一环——药物。

对传染病防治的公共卫生政策有三大措施,控制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隔离)和保护易感人群。毫不夸张地说,中国在这些方面已经做到极致,有效阻止了疫情的扩散,尽管代价不菲。

但最终终结和阻遏任何疫情,都需要依赖三大战略手段:公共卫生政策、疫苗和药物。疫苗是预防,药物是根除,它们是疫情的终极捕手和终结者。唯有公共卫生政策、疫苗和药物这三点连接成一个三角形,才能形成和展现强大的稳定性,突围新冠肺炎的“铁桶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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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身试旧药 

从疫情发生到现在,药物一直是一个短板,这样的状况蚕食着人们的耐心与信心。如果能研发出特效药或找到有效的旧药,不仅能安定人心,也能依靠药物终结疫情。就像终结丙肝的药物,从2013年12月6日索非布韦上市到后来的索磷布韦的使用,可以治愈90%以上的丙肝。

两年来,世界治疗新冠肺炎的实践中,不仅有专业的试验旧药、研发新药,也有一些人的“以身试药”。在试药当中,曾感染新冠肺炎的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成为特别的例子。

去年5月18日,特朗普表示,他已定期服用羟氯喹。这并非是当时白宫医生建议特朗普这么做,而是他问计于医生,服用羟氯喹怎么样?医生回答,如果你愿意的话,是可以的。羟氯奎是一种早已存在的药物,预防和治疗疟疾很有效,并且特朗普在服用之前获得美国另一位医生的临床治疗信息。该医生对699名新冠患者采用羟氯喹片+阿奇霉素片+硫酸锌三药结合疗法。

特朗普的行为产生了“带货”和“促销”效果。在特朗普首次推荐之后,羟氯喹的搜索量增加了1389%,美国羟氯喹的处方数量大幅飙升,甚至脱销。巴西总统博索纳罗在获知特朗普服用羟氯喹后,也为其93岁的母亲留了一盒羟氯喹。

2020年3月,世界卫生组织启动寻找有效药物的“团结行动”,希望比较几种现有的不同药物或药物组合治疗新冠肺炎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当时有数十个国家参与,列出了4种有希望的药物:羟氯喹、洛匹那韦、瑞德西韦和干扰素。

但科学需要证据和多项证据的交叉与重复验证。后来的一系列证据表明,羟氯喹可能对人造成较大的伤害,以致2020年7月4日世卫组织宣布,停止羟氯喹和洛匹那韦/利托那韦用于新冠病毒病治疗的试验。

之后,被称为“人民的希望”的明星药物瑞德西韦再受重创。瑞德西韦是一种核苷类似物,具有抗病毒活性。尽管瑞德西韦被列入试验,且于去年10月获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批准用于治疗新冠肺炎住院患者,成为美国首个正式获批的新冠治疗药物,但是在30个国家、405家医院、11266名新冠患者对比试验结果出来后,世界卫生组织的结论仍是“不建议”,因为尚无证据表明该药能提高患者生存率或降低患者对呼吸机的需求。

 全球寻新药 

羟氯奎、瑞德西韦相继折戟沉沙,世界卫生组织和全球科学家再次增进了共识,要获得对治疗新冠肺炎有效的药物,除了重复试验,需要创新和研发新药,而可以依赖的技术路线或策略有几种:第一,研发直接抗新冠病毒的药物;第二,研发对抗新冠病毒的抗体药物;第三,研发平息(抑制)免疫系统激烈反应的药物,当然这类药物可以利用效果较好的旧药。

当下,世界各国正在研发的治疗新冠肺炎的药物已超过150种,都可以归纳到这三大类当中,但真正进入临床试验并有望获批的药物寥寥无几。

社会的需求是最大的动力。

今年11月,有两种药物获得紧急使用授权(EUA)批准。美国默克(Merck)公司治疗新冠肺炎的口服胶囊莫努匹拉韦(Molnupiravir)在11月和12月相继获得英国和美国的EUA。临床试验结果表明此药可使感染者住院或死亡风险降低约一半。12月22日,美国辉瑞(Pfizer)的新冠口服胶囊帕克斯洛韦(Paxlovid)获得美国食品与药物管理局的紧急使用授权批准,1000多人参与该药2/3期临床试验的结果显示,可使住院或死亡风险降低85%-89%。这两种药都是直接攻击新冠病毒,但作用机理不同。

针对新冠病毒的第二大类药物是抗体药物,其中的单克隆抗体在2021年大放光彩。美国《科学》杂志把单克隆抗体治疗传染性疾病评选为2021年10大科学突破之一,因为单克隆抗体药物不只是可以抗御新冠病毒,还能抗击其他威胁生命的病原体,如呼吸道合胞病毒(RSV)、艾滋病病毒(HIV)和疟疾寄生虫。今年12月8日,中国国家药监局应急批准腾盛华创医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安巴韦单抗注射液(BRII-196)及罗米司韦单抗注射液(BRII-198)联合用于治疗轻型和普通型且伴有进展为重型(包括住院或死亡)高风险因素的成人和青少年。

至于第三大类抑制免疫系统激烈反应的药物既可研发新药,但使用旧药更适用。已经批准的所有药物,都还需要临床的检验,如果能够出现一两种特别有效的药物,就像索非布韦之于丙肝,全球终结新冠就有了胜算。

目前,全球的“团结行动”还在继续。今年8月11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团结行动”进入下一阶段,把青蒿琥酯、伊马替尼和英夫利西单抗列入试验名单,它们都有可能降低新冠肺炎住院患者的死亡风险。“团结行动”的国家也扩大,有600多家医院的数千名研究人员参与,试验将招募数千名患者,以便就一种药物的效果和安全性做评估。这是对已有药物的新试验,也完全值得期待。

终结疫情的“初级目标和高级目标”

终结新冠,疫苗同样被寄予厚望。世界卫生组织评估,要在明年结束这场新冠大流行,必须在明年年中之前,确保每个国家或地区70%的人口都完全接种疫苗,并消除疫苗分配的不平等。

新冠疫苗的研发和接种显然要比药物的研发和使用更顺利,既为人们熟知,也为终结疫情提供了利器。据Our World in Data数据,截至2021年12月14日,全球已累计接种新冠疫苗84.7亿剂次,36.3亿人完全接种。中国累计接种超26亿剂位居各国之首,印度累计接种13.3亿剂次列第二。全球已完全接种新冠疫苗的人口比例达46%,距WHO提出的达到70%接种率的目标尚有差距。

只是关于疫苗,重重疑云仍横亘在人们心头。即便全球完全接种率达到70%以上,就能终结疫情吗?无论中外,接种了2次以及3次(加强针)之后,还有人会感染新冠病毒,且无论何种疫苗都有这个问题。在以色列,60岁以上老人和医护人员已经要接种第四次新冠疫苗,以防止奥密克戎变异毒株了。

接种次数越来越多,是疫苗根本就不管用,还是无法终结疫情?

其实,所有疫苗都不会产生100%的保护。此外,由于新冠病毒变异,每一种变异还有亚种,因而依据以前本原病毒研发的疫苗对这些变异株都会力有不逮,但大部分还是有效。重要的是,疫苗会减少重症病人和死亡率,这已经是疫苗的巨大贡献。

一个可行的方法是,为终结疫情设下初级目标和高级目标。初级目标是,通过疫苗和公共卫生手段将新冠疫情降低到流感的档次,每年依据新冠病毒的变异研发新的疫苗并重新注射一次,就像现在每年注射一次流感新疫苗一样。辉瑞公司已经在研发针对奥密克戎变异株的新疫苗,预计100天的时间就能上市;高级目标则是,有了疫苗和公共卫生手段,再加上针对新冠的特效药普遍使用,人们即便患新冠肺炎也能够像患丙肝和疟疾一样有药可治,并且死亡率降至与季节性流感死亡率的水平(0.2%-0.3%),或更低。如此就是全面终结新冠肺炎,就像人类现在终结丙肝和疟疾一样。

疫苗分配不公平的问题,属于公共卫生政策,可以在未来逐步解决。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在全面疫苗接种和现有治疗下,新冠病毒演化为像流感病毒一样只有轻微毒性的病毒,对人的致病性和致命性都较轻。事实证明,最新变异株奥密克戎的毒性和致病力都已显著下降。

无论如何,全面终结新冠疫情,药物的突破、疫苗的普及、公共卫生政策的配合,三者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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