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曹老头子,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这一篇,要写最温暖、最善良、最让人心疼的李商隐。但他那些令人心疼的事,留到以后慢慢说。今天要说的,是他“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刻在骨子里的温良。

近来,读张晓风散文集,字里行间能看出她一定是钟爱《红楼梦》的,所以经常会因为生活中的所见之景和所感之事,频繁提到书中的内容。

其中有一篇是这样的,她说自己在某个秋日黄昏中走到一片池塘边,看见了在秋风萧瑟下满池的荷花,不禁想起李商隐的那句“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但李商隐的原句是“枯荷”,并不是“残荷”,为什么要把它读成“残荷”呢?这一定是受了《红楼梦》的影响。因为第一个念成“残荷”的人,是林黛玉。

林妹妹非常喜欢这句诗,在《红楼梦》第四十回,宝玉和贾府众姐妹们泛舟湖上,吟诗作赋。看着满湖的荷叶,宝玉说道“这些破荷叶如此可恨,怎么还不叫人拔去。”黛玉听罢连忙接话“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唯独喜欢他这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

看来沉郁忧愁的人大多是相似的,林妹妹和李商隐一样,也经常在辗转反侧久不能眠的的夜里,独陪秋荷听秋雨。

曹雪芹一定是觉得“枯荷”不好,所以改成了“残荷”。但正常情况下,“枯”是植物生长到一定周期后自然呈现的状态,就像人从年轻到衰老,这些都是必经的、正常的过程,并没有不好或者哀伤的意思。而“残”就是残缺了、不完整了、毁坏了,甚至有点小小的嫌弃之意

我不免有些费解,为什么曹雪芹懂得刻画一个房间通透纯白、内心一片空无的薛宝钗,却不了解一个纯良淡然的李商隐呢?

李商隐一定是不愿意改成“残”的,要知道这可是写下“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的李商隐啊,这可是写下“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李商隐啊。不管是幽草、晚晴、黄昏、枯荷,这些在诗人眼里都是可亲可爱的,是值得被珍惜和记忆的,他怎么舍得把陪着自己听了一夜秋雨的荷花小伙伴说成“残”呢?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及,古人一向是偏爱以鲜明的对比来表达强烈的哀伤的情感,比如汤显祖“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李白“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唯有鹧鸪飞”姜夔“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鹿虔扆“藕花相向野塘中,暗伤亡国,清露泣香红。”姹紫嫣红对断井颓垣、宫女对鹧鸪、荠麦青青对废池乔木、亡国对香红。在这样鲜明强烈的对比下,更有一种让人难以面对、不忍直视的悲哀、凄凉、遗憾的现实。

有人觉得这样写不好,应该以哀情衬托哀伤,以残缺衬托遗憾。但大可不必,就如前面说过的姹紫嫣红对断井颓垣,华丽的盛放竟处于一片荒凉破败中,这样的可惜和遗憾,才更能带来震撼人心体会。况且,诗人在写下诗句的时候,正好逢上花朵盛放的时节,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落笔写成,又有什么不好呢?难道非要把花写成“残”吗?

所以,假如李商隐能读到红楼梦,看到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我猜他一定会忍不住对曹雪芹说一句:曹老头子,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PS:转自好友公众号:明月集诗有,还有我要说一句:樱岛麻衣yy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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